1凌晨三点，我又从那个循环了十一年的噩梦中惊醒。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窒息般的钝痛。手心和后背全是冷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让本就闷热的夏夜更添了几分难受。我摸索着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粒白色药片，
就着桌上早已凉透的白开水咽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口，带来一阵短暂的堵塞感，
但这生理上的不适，比起心口那翻涌的、几乎要将我吞噬的黑暗，根本不值一提。十年了，
从十一岁到二十二岁，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逃离过那个夏天。
那些推搡、辱骂、被锁在阴暗柴房里的恐惧，像附骨之蛆，早已刻进了我的骨髓。
无论我后来考去多远的城市，换过多少份工作，甚至搬了几次家，只要闭上眼睛，
总能看到那张扭曲而嚣张的脸。我蜷缩回床上，却毫无睡意。黑暗中，
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显得格外刺眼。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短视频软件，手指麻木地滑动着，
直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闯入视线——是王梅。视频里的她穿着名牌连衣裙，
依偎在一个看起来十分富有的男人身边，背景是装修奢华的客厅和停在楼下的豪车。
配文是“谢谢老公的生日礼物，爱你”。评论区里一片艳羡，说她嫁得好，有福气。
“凭什么？”我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凭什么当年把我逼到绝境、让我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的人，如今能过得如此风光无限？而我，
却要在无数个深夜被噩梦纠缠，靠着药物才能勉强入睡，连一个安稳的生日都过不好。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般将我淹没，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砸在枕头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猛地关掉手机，将脸埋进枕头里，在无声的哭泣中，意识渐渐模糊。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窗外传来了鸡叫和邻居们说话的声音，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麦秸秆香味。我揉了揉发胀的眼睛，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
下床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才发现眼睛因为昨晚的哭泣肿得厉害。
饭桌上摆着奶奶做的早饭，一碗稀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温热的白面馒头。
但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奶奶的身影。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又早早下地干活去了。
在这个村子里，奶奶好像永远有忙不完的活。**草吃了早饭，刷完碗，又回到床上躺下。
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便拿起手机想放点音乐。点开音乐软件的瞬间，
屏幕上弹出了“生日快乐”的祝福弹窗。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今天是我二十二岁的生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连我自己都忘了，又指望谁能记得呢？
父母常年在城里打工，心思全在弟弟身上，每年只会在逢年过节时打个电话，
从未提过我的生日。奶奶年纪大了，更是记不清这些日子。我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要去镇上给自己买个小蛋糕。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该好好过个生日，不是吗？
我推出家里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慢慢骑在乡间的土路上。清晨的风拂过脸颊，
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竟让我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轻松。路两旁的麦田已经泛黄，
沉甸甸的麦穗随风摆动，隐约能闻到成熟的稻香味。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原来我已经离开家这么久，久到快要忘记了家乡的模样。
等我提着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回到家时，奶奶依然没有回来。我把蛋糕放在桌子上，
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拿出里面附带的生日蜡烛。一共二十二根，我数了数，然后抽出一根，
想去厨房找打火机。就在我点燃蜡烛的那一刻，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奇怪的白光，紧接着，
我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之之？你怎么还不睡？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奶奶慈祥的声音，还有手电筒微弱的光线透过门缝照了进来。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蜷缩在房间的门后，手里还攥着一根点燃的生日蜡烛。
蜡烛的火苗摇曳着，映照着我稚嫩的小手——那是一双小女孩的手！
我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端详着周围的一切。
墙上贴着早已泛黄的卡通贴纸，书桌上还摆着掉了漆的文具盒，
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旧书本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我下意识地再次用力揉了揉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那幅占据了整面墙的《星空》海报——这幅画在我十八岁那年家里装修时，
早就被当作废品扔掉了，如今它怎么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我心脏狂跳，
缓缓走向卧室角落那个破旧的衣柜。衣柜门上的玻璃模糊不清，我凑过去，
看到了玻璃中倒映出的那张脸——圆圆的脸蛋，扎着羊角辫，额前还有细碎的刘海。
那是十一岁的我！我本能地后退一步，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稚嫩又陌生的脸，大脑一片空白。2我真的穿越了！“之之，
奶奶跟你说话呢，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就在我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时，
房门被奶奶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我猛地转过头，看到一个拿着手电筒的老人站在门口。
我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惊——眼前的奶奶让我觉得好年轻！
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仔细观察过她衰老的轨迹。明明昨天我才见过她，
那时她的头发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脸上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可现在的奶奶，
脸上虽然也有细纹，却远没有那么深刻，头发依旧乌黑发亮，眼神里充满了精气神。“啪！
”“跟你说话呢，怎么还走神了？”奶奶的巴掌轻轻拍在我的胳膊上，瞬间拍醒了我的失神。
不知怎么的，看着这时的奶奶，我的眼眶不自觉地泛起了泪花。
那些被我遗忘在时光里的温暖瞬间，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我慌忙站起身，
一把抓住眼前的奶奶，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奶奶，现在是几几年？
”奶奶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轻笑了一下，
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你这丫头傻了？你说今年是几几年？
连自己几岁都搞不清楚了吗？”我下意识地想挽住奶奶的胳膊，
却发现自己的身高只到她的腰际，只好顺势抓住了她的衣袖。身体变小了，
连声音都本能地变得软糯，短短的一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奶奶，快说嘛。
”“13年啊，傻丫头！”奶奶刮了刮我的鼻子，语气里满是宠溺，“好了，快点睡，
明天还要上学呢。”说完，奶奶便轻轻关上了我的房门，走了出去。
“13年……”我嘴里喃喃自语，心脏狂跳不止。13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短袖，猛地意识到，那件改变了我整个童年的事情，
还没有发生！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深深的庆幸，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对着天花板用力磕了一个头：“苍天啊，感谢你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这一次，
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我要过不一样的人生！”我躺在床上，燥热的空气让我怎么也睡不着。
脑袋里像装了一部高速运转的机器，
全是下半年会发生的事情我会因为那件事会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得沉默寡言，
从此再也没有真正开心过。我还担心，既然是重生，会不会突然被遣返回去？想到这些，
我忍不住抓挠着头发，烦躁得快要哭出来。“算了，不想了！”我猛地坐起身，
暗暗下定决心，“我既然回来了，就一定要好好过！那些不好的事情，我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也许是小时候的身体实在太疲惫，也许是心里的石头暂时落了地，不知不觉中，
我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斑。我睁开眼的瞬间，
甚至觉得这是一场赌注，紧张地环视了一下周围——墙上的海报还在，
书桌上的文具盒也还在，幸好，我没有回去。昨天晚上光线太暗，
我并没有仔细观察过自己以前的房间。我的房间并不大，是家里以前盖的仓库整理出来的。
之前我一直和奶奶一起住，后来上了三年级，参观了同学宽敞明亮的卧室，
就缠着奶奶也要一个独立的卧室。一开始奶奶是不同意的，说仓库又小又潮，怕我住不惯。
但在我软磨硬泡了一个星期后，她终于还是给我收拾出来了这间小房间。虽然只有七八平米，
墙角甚至还有点发霉，但我记得当时自己开心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看着这个充满回忆的小小房间，心间突然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又不自觉地红了。“之之，
七点半了，还没起床吗？上学要迟到了！”奶奶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大声应道：“起床了，奶奶！
”我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然后冲到厨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奶奶刚烙好的韭菜盒子，
金黄酥脆，香气扑鼻。这是奶奶做了几十年的拿手好菜也是我从小到大最爱的早餐。
我抓过一个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却还是停不下来。真不愧是奶奶的手艺，
不管吃多少次，都觉得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吃完饭，我背上书包就准备出门去上学。
刚要走出大门口，却被奶奶叫了回来：“车你都不骑了？”“车？”我愣了一下，
扭头看见靠在墙边的那辆蓝色自行车。这辆车是爸爸妈妈买给弟弟的，
结果弟弟嫌款式老气不要，才转送给了我。以前我还觉得自己捡到了大便宜，
每天骑着它上学都美滋滋的。可现在想来，
心里却一阵发酸——那时候家里的好东西永远都是先紧着弟弟，我只能捡他剩下的。
我苦笑了一下，然后对奶奶抛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骑，我这就骑！奶奶再见！”说完，
我就推着自行车走在了乡间的小路上。这条路，从小到大我走了无数次，可这是第一次，
以十一岁的身体，带着二十二岁的心境在这条路上骑行。
看着成群结伴的学生从我的身边路过，嘻嘻笑笑地讨论着昨天的动画片和今天的作业，
我突然觉得一阵心疼——不是心疼现在的自己，而是心疼十一岁的那个她。那个时候的我，
总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默默地跟在人群后面，
从来不敢主动和别人说话，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整体的路程并不是太远，
我蹬了十几分钟，大概就到了学校。刚到学校大门口，把车子放好时，
大门却被一个上身穿绿色衬衫、下身穿着黑色紧身裤的中年男人“哐当”一声关了起来。
他叉着腰，嘴里大声喊着：“迟到的都给我站在国旗下！不许进教室！”我走近一看，
瞬间就认出了那个人——他是我小学时的校长兼我们班的英语老师，王斌。
他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模样。挺着大肚腩，腰间那黑色的皮带显得他的肚子更大了。
以前我对他只有敬畏，甚至可以说是恐惧，因为他总是一副严厉的样子，说话尖酸刻薄，
最喜欢体罚学生。我刚想打开大门走进教学楼，就被他厉声喊住了：“喂！就是你！
你走什么走？给我过来，红旗底下站着！”他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放在十一岁的我身上，
估计只能委屈地低下头，强忍着眼泪站在国旗下，不敢有半句反驳。
可我现在不是那时的我了。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走近他，反问道：“校长，
我好像并没有迟到，你为什么把我叫过来？”王斌显然没料到我会反驳，愣了一下，
随即语气更加严厉：“谁说没有迟到！都打铃了，你听不见吗？”“那是预备铃，
上课铃还有五分钟才响。”我缓缓地答道，眼神清澈而坚定。王斌的脸瞬间有点挂不住了，
他扭头小声地问了站在他旁边的李老师：“李老师，现在是预备铃还是上课铃？
”旁边的李老师尴尬地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
我顺着微光也看向站在他旁边的那位年轻女老师，是我们的音乐老师，
虽然每星期只有一节音乐课，但是她每次都带我们看电影，所以我对她的印象还是蛮深的。
王斌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道：“哦，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行吧，你**室吧。
”如果不是李老师在场，我真想翻他个大大的白眼。我没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就扭头往教学楼走去。身后传来他的嘀咕声：“是五年二班的林之对吧？
今天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了……”我走进教室时，上课**才真正打响。我站在门口，
大致巡视了一下周围，瞬间就懵了——时间过得太久了，我早就忘记自己当初坐在哪里了。
正当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时，背后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伴随着动作，
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林之，上课了，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吓我一跳！
”我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光头小男孩站在我身后，正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看着他，
觉得有点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名字。我吞吞吐吐地问道：“那个……我的座位在哪？
”小男孩这时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傻子，他翻了个白眼，并没有搭理我，
转头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喂，你个小屁……”我的“孩”字还没吐出来，
就硬生生咽了回去。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也只有十一岁，跟他一样是个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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