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玲拖着行李箱站在老城区的巷口时，太阳刚爬过黛瓦屋顶。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带着凉意，空气里飘着隔壁早点铺煎饺的香气，和她住了七年的高档小区比，这里的烟火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画室是她昨天临时联系的，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三层，三十来平，带个朝北的小窗。前任租客是个学雕塑的学生，搬走时留了些石膏粉末在地上，墙角堆着半袋没用完的素描纸。赵玲打开窗户，风带着巷子里的叫卖声涌进来，她突然觉得，这声音比别墅里永远安静的中央空调声，要让人踏实得多。
她蹲下来整理画具，颜料管上落了层薄灰，是去年搬家时匆忙塞进行李箱的。那支她最爱的狼毫笔笔尖有点分叉，是某次庄树涛说“画这些没用”时，她赌气摔在桌上弄的。当时没舍得扔，现在摸起来，倒像是摸到了过去那个委曲求全的自己。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那边传来房东大姐大嗓门的声音：“小赵啊，我给你留了把备用钥匙，放楼下小卖部了，记得去拿啊。”
挂了电话，赵玲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七年里，她的时间总是被庄树涛的行程切割成碎片：早上六点半煮好粥，八点整烫好衬衫，下午三点去超市买他爱吃的草莓，晚上十点温着醒酒汤……如今这些时间突然全成了她自己的，反倒像手里攥着把没头的线。
她走到窗边，看见巷口有只橘猫蜷在纸箱里晒太阳，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赵玲从包里翻出昨晚没吃完的半块面包，撕成小块扔下去。橘猫警惕地抬头看了看，见她没动，才慢悠悠地凑过来叼起面包。
“以后就是邻居啦。”她对着橘猫轻声说，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而此时的庄树涛，是被手机**吵醒的。他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上“林薇薇”三个字刺得他眼睛有点疼，宿醉的头痛瞬间翻涌上来。
“庄总，您醒了吗？上午十点和王总的会，我把资料整理好了，现在送过去方便吗？”林薇薇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您昨晚喝了不少，我顺路买了点醒酒的粥。”
庄树涛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才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他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床头柜，随即被那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攫住了视线。
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是抓过协议来看的。赵玲的签名在末尾，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庄总？您在听吗？”
“……知道了，你过来吧。”庄树涛挂了电话。离婚？她在闹什么？就因为昨晚那几句气话？还是因为林薇薇那条朋友圈？
他想起赵玲昨晚红着眼睛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烦躁，更多的却是不以为然。结婚七年，哪次吵架她不是这样？闹几天脾气，等他哄两句，自然就回来了。她那么依赖他，离开这个家，她能去哪里？
他起身洗漱，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泛着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他盯着镜中的自己，想起赵玲每天早上都会把剃刀和泡沫膏挤好放在洗手台上，想起她会在他皱眉时递上一杯温水，说“喝了对胃好”。
这些习以为常的细节，此刻像细小的针，轻轻扎着他的神经。
门铃响了，庄树涛走过去开门，林薇薇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庄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她自顾自地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餐桌上——那碗没动过的醒酒汤还在，旁边是那个塌了角的蛋糕，用玻璃罩盖着，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赵姐……不在家吗？”林薇薇故作惊讶地问，一边把粥倒进碗里，“昨天是你们结婚纪念日吧？我还以为你们会出去庆祝呢。”
【新书】画笔与尘埃主角赵玲庄树涛全文全章节小说阅读 试读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