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苦读十二年，终于考上了名牌大学。
可我妈找的算命先生说，我们家命里只注定有一个大学生。
于是，我成了抢走弟弟前途的罪人，他们逼我退学，逼我下跪，逼我偿还「偷来」的命运。
后来，他们又找到了新的大师，说需要一场献祭才能换回我弟的锦绣前程。
而我，就是那个祭品。
......
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妈摆了一大桌子菜，把七大姑八大姨都请来了。
红色的通知书就放在餐桌最中央，喜庆又扎眼。
我以为这是为我办的庆功宴。
可从头到尾，没人对我说一句「恭喜」。
饭桌上，大姨夹了一筷子排骨，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老三家的，我早就听人说了，你们家今年可是有文曲星下凡啊。」
我妈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叹了口气。「什么文曲星，就是个讨债鬼。」
我弟程阳，今年中考，分数只够上最烂的技校。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发出刺耳的声响。
「妈！吃饭呢，你提这个干嘛！烦不烦！」
他吼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
我心头一梗，有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大姨像是没看到我们姐弟间的暗流汹涌，继续用她那副悲天悯人的腔调说：「安安这孩子，从小就看着有福气。你看，算命先生说你们家命里就『一本书』，没想到啊，真让她给捧走了。」
「一本书」，一个大学生的名额。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饭桌上虚伪的和平。
我爸埋头喝酒，一言不发。
我妈的眼圈红了，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仇人。
我再也忍不住，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大姨，什么叫我捧走了？大学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考上的，不是捡来的。」
从小学到高中，我熬了多少夜，刷了多少题。程阳呢？他只会打游戏，逃课，被老师请家长。
他的失败，凭什么要怪在我的努力上？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大姨立刻拉下脸，「姐姐比弟弟先上大学，是占了年龄的光，抢了弟弟的运道，这还有错了？」
「就是！」我妈一拍桌子，终于爆发了，「程安安！要不是你！你弟弟怎么会考得这么差！算命的说了，家里的好运就那么多，都被你一个人吸走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妈。
就因为一个江湖骗子神神叨叨的几句话，我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就成了掠夺弟弟人生的罪证？
我气得浑身发抖。「妈，那是个骗子！你也信？」
「放肆！」我爸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酒水溅了我一身，「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她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俩，头发都白了！你现在考上大学，翅膀硬了，要反天了是吧！」
一桌子亲戚都在对我指指点点。
「这孩子，读了点书，心都读野了。」
「不懂事，太不懂事了。」
程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我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只觉得陌生又冰冷。
原来，这不是庆功宴。
这是审判我的鸿门宴。
第二章
那顿饭后，家里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妈就在门外和我弟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我听得一清二楚。
「阳阳，你别急，妈再去求求那个大师，肯定有办法把你的运势换回来的。」
「妈，还有什么用？大学通知书都到她手上了！」程阳的声音充满不甘。
「那又怎么样？只要她不去读，名额就能退回来！你再复读一年，凭我们家的运势，明年肯定能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
我浑身冰凉。
他们竟然想让我退学。
第二天，我妈端着一碗粥走进我房间，脸上带着疲惫的慈爱，仿佛昨天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安安，来，把粥喝了。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看着她，没有动。
她把粥碗放下，坐在我床边，拉住我的手。「安安，妈知道你委屈。可你想想你弟弟，他才是我们程家的根啊。你是个女孩子，以后总是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别人家。」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着我的心。
「妈，我是你女儿，程阳是你儿子。都是你身上掉下来肉啊。」
「那不一样！」她立刻反驳，「他是男孩！他要传宗接代的！安安，你就听妈一句劝，把这个学退了，啊？就当是为了弟弟，为了我们这个家。」
我猛地抽回手，声音都在抖。「不可能。」
我的人生，凭什么要为他那虚无缥缥的「运势」让路？
我妈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里的慈爱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程安安，我真是白养你了！你非要看着你弟弟一辈子没出息，看着我们家败落下去你才甘心是吗？你这个白眼狼！」
她哭喊着，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好像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闭上眼，感觉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妈开始绝食。
她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任凭谁劝都没用。大姨和二姨天天往我们家跑，名为探望，实为施压。
她们一见我就唉声叹气。
「安安啊，你快去劝劝你妈吧，她都快不行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铁石心肠？你弟弟的前途重要，还是你那大学重要？」
程阳则是在家里摔东西，把我的书一本一本地撕掉，扔在地上踩。
「都怪你！都是你害的！你把大学还给我！还给我！」
整个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而我，是唯一的罪人。
我爸每天下班回来，看到家里鸡飞狗跳的样子，就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我身上。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非要把这个家搅散了才罢休吗？我告诉你程安安，你要是再不听话，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我终于受不了了。
我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提前去大学所在的城市。
可我刚拉开房门，就看到我妈、我爸、程阳，还有几个亲戚，堵在门口。
我妈手里拿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眼神狂热而诡异。
「安安，大师说了，只要把这张『还运符』烧了，你的运就会回到阳阳身上。你过来，妈不怪你，只要你把运还回来，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看着那张可笑的符纸，又看看他们一张张疯狂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不会烧的。」
我妈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她尖叫一声，朝我扑了过来。「你这个孽障！你不烧，我帮你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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