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记得几时,我那晚走在这街上时,正是遍体鳞伤地要回穆府。想及此,我自嘲一笑。“小妹,怎地突地这般笑?”叶娴琅站在我的身旁,脸上写满了担忧。“没什么二姐,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我偏头看向她,摇了摇头。叶娴琅一向聪明,自己妹妹一说她便知道是什么样的往事。但她也没有再问,而是试着去转移妹妹的注意力。“小妹,你看那个荷叶灯好不好看?”顺着二姐的手指所指,我抬眼看去。然后我却没有看到那个荷叶灯,而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俊脸——穆北铮。心慌的一下下沉。我怔愣地看着对面的人,攥紧的手心冰冷。穆北铮头戴官帽、一袭玄衣,鹰隼般的黑眸紧盯着我,他该是今晚在此处当差,恰好撞见了她……叶娴琅没有得到我的回应,她顺我的视线看去,竟是那负心汉穆北铮。穆北铮绕过人群,大步朝我而来。“萱儿。”嗓音沙哑,像是绕尽了思念。我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蹙眉疏离道:“穆大人,你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请莫要随意称呼我的闺名。”叶娴琅看向穆北铮时,温柔的眼眸骤冷:“穆大人离我家小妹远一点才好,莫不是忘了几日前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盛怒?”句句铿锵,穆北铮攥了攥右袖边的纹绣,眼眸微敛:“穆某无意冒犯,只想问相府四小姐一句话。”说罢,男人漆黑的眼眸看向我,眼神之中的柔意几乎快溢出来。我看出他眼里的柔意,只觉得讽刺无比。我嘴角勾勒出一抹讥笑,抬颚高贵无比地看他:“我觉得我同穆大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好问的。”从那一纸休书后,便已经没有任何可问。若要问,那便是所有爱意与情分如黄河水付之东流,不可忆亦不可追。穆北铮微怔,我已经携着二姐转身要走。人流涌涌,烛光照在他的瞳孔之上着了火。自那日开封衙门后,他一直没有勇气再面对她。可是心头上总有不甘,不甘她与他真就形同于陌路。于是他开始每日蹲守在相府门前,只为问她一句,至此之后,再无打扰。穆北铮看向我,再也忍不住问道:“若是人犯了错,可还有一次来过的机会?”我停住脚步,冷嗤一声。“穆大人身为大理寺卿,该比我更清楚这世上有几个人可以重新来过。”我侧过身,睨着眼看他落寞的神情。话落,我转身,再没停留。穆北铮听着她的嗤声,得到答案的他没有太多意外。他自嘲一笑,何以不知那些犯了错的犯人,一旦犯下,便是再寻不到回头路。可是感情呢?她曾经是那般对他说爱。他无力地松下右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真就,这么结束了吗?河边,百姓祈福的地方。我松开二姐的手,手心已然悟出汗来。如今,我最大的劫难已经过去,是时候该考虑今后的生活了。我拿出帕绣擦了擦手心的汗,再抬眼之时才发现自己的周边竟都是荷叶灯。老妪、孩孺、年轻的少妇都围在那荷叶灯旁双手合十着,为远在源城的亲人寄托祝福——“源城水患,老天爷保佑我家老头子一定要活着,否则,你让老身这半条命可怎么活啊!”“求求了,小女愿用十年寿命换夫君平安归来。”“爹爹你快回来吧,娘亲忧思成疾,整日以泪洗面,小宝快扛不住了。”听着这一声声的祈愿,我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叶娴琅安抚性地拍了拍妹妹的手,敛声道:“源城大半的青年壮力都是从盛京拨出去修建水利,如今水利尚未竣工,洪涝先来,不知道要拆散多少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