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话说得客气，抗拒的意味却十足。
“笃笃”的敲击声停了。
萧延昭叹了口气。
我眉心微动。
以前，我从未见过他这样。
无论做什么事，他总是一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从来不叹气，哪怕是洪灾水患、连年大旱这样的难事，他都能找到解法和出路。
他现在的疲惫和无力，我看不懂，也不想懂。
“不管萧世子被贬谪至此有多苦闷，都不该来找我。”
“就算我与萧世子是旧相识，可我起初不过是寄居侯府痴心妄想的表姑娘，后来是江南上不得台面的春画女尼。”
“无论何种身份，都帮不了世子分毫。”
“您请回……”
话没说完，萧延昭猛地起身，扣着我的手腕，将我抵在墙边的书架上。
厚重的竹简乒乒乓乓掉了一地。
“若安，你一定要跟我这么生分吗？过去的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李鹤衔的声音：“若安，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我看着门外靠近的人影，咬牙推开萧延昭，语调冷漠。
“你走吧，我不想师兄看到你。”
千军阵前不动如山的萧延昭，踉跄着退了半步。
他抿唇看着面前的人，胸腔涌出阵阵刺痛。
方才惊觉——
最伤人的刃，从不在战场上。
万般言语堵在心口，他最后深深一眼，翻窗而出。
远远逃出神医堂，萧延昭才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他在害怕。
他害怕看到，眼前人和李鹤衔在一起的样子。
可他们已经错过六年。
他不能再怕了。
第二天一早，新刺史视察全城的消息就闹得沸沸扬扬。
“衙门里的人一大早就挨家挨户通知了，排场大得很，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听说新刺史就是女帝的弃夫，以前在江南富庶地也当过刺史，可江南和岭南，一字之差隔着十万八千里，这不就是把人发配了吗？”
“贵人的事咱们哪知道，只愿这新刺史别把被贬官的怨气，发泄在咱们老百姓身上就好。”
我坐在堂前，听着百姓的议论，心里不是滋味。
前任刺史仗着天高皇帝远，作威作福，收受贿赂，强加苛捐杂税，搜刮民脂民膏，百姓们早已苦不堪言。
我在江南那六年，深知民生艰难。
是以，每每遇到没钱抓药的穷苦人家，总会好心减免些药费，或是干脆赠药。
李鹤衔对此从不干涉，有时还会悄悄在药方里添上几味滋补的药材，只说是药王谷研制的新药，让我拿去给病人试用。
萧延昭来岭南任刺史，是好事。
他出身高门显贵，从小不缺财帛，对于那些黄白之物，从来都是看不上的。
更遑论，他才学出众，还有一颗济世救民的心。
否则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放着那些或昏庸或平庸的皇子不追随，反而拥立公主为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