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明天第一次见到张翠花时，老太太正趴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
蓝布衫的后襟沾着片烂菜叶。他刚买完了中午要吃的排骨，塑料袋子勒得手指有点发红。
他看到老太太的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歪曲着，眼睛半睁半闭，
于是蹲下来对着老人家说道“老人家？您没事吧？”老人家一句话没说，
然后周围很快围拢了人，手机镜头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这时卖猪肉的王屠户叼着烟喊道：“小诸葛，千万别碰！上个月老李头就是扶了个人，
被讹了两万！”诸葛明天没听王屠夫的话。他是小区物业的法务助理，
每天跟业主的合同纠纷打交道，却总改不了见人落难就想伸手的毛病。
他掏出手机拨打了120，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老太太的头垫高，
这才发现她后脑勺有个红肿的包。
突然有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挤了进来对着诸葛明天说道“是你撞的吧？
”然后指着诸葛明天的鼻子说道：“我都看见了，你走路不看路，把老人家撞倒了！
”“我没有。”诸葛明天皱眉，“我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摔倒了。”“谁能证明啊？
”花衬衫掏出手机，点开录音的功能并说道：“你不赔钱别想走！”诸葛明天顿时被气笑了，
原本想着做个好事来着没想到被赖上了。围观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有的人说“现在好人难做啊”，有的人说“看他穿得挺体面，应该不差这点钱”。
于是呼诸葛明天也不再说话了，静静地等待救护车的到来，当救护车来到的时候，
张翠花突然清醒了些，抓住诸葛明天的裤腿对着他说道：“小伙子，
就是你撞的我……胳膊断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人群的议论声里。
医院的缴费单像雪片一样飞来。X光显示张翠花右桡骨骨折，后脑勺的血肿需要住院观察。
花衬衫是她儿子，叫刘军，把诊断书拍在了诸葛明天面前说道：“我妈六十多了，骨头脆，
这手术费、营养费、误工费，少说也得五万元！”诸葛明天笑着回道：“想让我付钱，
你拿着证据去起诉我，法院判决书下来，怎么罚我都认。
”然后当天诸葛明天和刘军便前往菜市场做了笔录，并前往菜市场调出来菜市场门口的监控，
监控拍到了他从路口走到台阶的全过程——他离张翠花还有三米远时，
老太太自己脚下一滑摔了下去。即便有了这么一个监控录像。
刘军还是狡辩道“这能说明什么？”刘军在调解室里梗着脖子，“说不定是他先撞了人，
镜头没有拍到！我妈说了，就是他撞的！”此时的张翠花已经在医院里面处理好了伤口，
坐在轮椅上，裹着绷带的胳膊吊在胸前，
“我的胳膊……以后干不了活了……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民警也很无奈：“张先生，
虽然监控没拍到你撞人，但老太太确实是在你面前摔的，
从人道主义角度……”警察还没有说完就被我打断道“法律没有‘人道主义赔偿’的说法。
”诸葛明天拿出打印好的监控截图，“《民法典》第184条规定，
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刘军一把抢过截图撕碎：“我不管什么法！我妈受伤了，你就得赔钱！
”他突然冲上来要打诸葛明天，被民警拦住。“你们这是在敲诈勒索。
”诸葛明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继续纠缠，我将会起诉你们。
”张翠花突然不哭了，盯着诸葛明天看了半天，突然说道：“我胳膊又疼了，要去做检查。
”晚上回到家，诸葛明天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女朋友林晓雨给他端来杯水：“要不……就算了？五万块买个清净。”“不行。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认？
”林晓雨叹了口气：“可他们耗得起，你耗得起吗？你的工作……”诸葛明天没说话。
他打开电脑，调出《民法典》第1165条，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片冷硬的霜。
他想起大学时法律老师说的话：“正义有时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前提是，
你得有等下去的勇气。”随后对着女朋友说道：“如果连我这种律师都怕了，
那谁还敢身当正义呢？”这场拉扯持续了半个月。刘军经常带着亲戚去物业堵门，
在小区业主群里发诸葛明天的照片，说他“道德败坏，
撞人不赔”；张翠花则每天在菜市场门口坐着，见人就哭诉自己被“好心小伙”撞伤的经过。
诸葛明天的压力越来越大。林晓雨对他说：“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你说的没错，正义会来的。”而他父母打来电话，却想着让他“破财消灾”。但他并没放弃。
他先去去医院调取了张翠花的病历，发现她半年前就因为骨质疏松摔过一次，
也是右胳膊；他找到那天围观的王屠户，
录下了对方“看见老太太自己摔倒”的证词；他甚至去电信营业厅，
打印了刘军威胁他“不赔钱就卸你一条腿”的短信记录。
就在诸葛明天准备证据起诉刘军和张翠花的时候，没想到却被对方先行起诉了。开庭那天，
刘军和张翠花没请律师，觉得“法官肯定向着老人”。于是向法官述说了自己的诉求，
然后诸葛明天把监控视频、证人证言、病历记录等证据一一呈上时，张翠花突然站起来，
指着诸葛明天骂：“你个没良心的！我白让你扶了！
”法官先是敲了敲槌说道：“肃静不要咆哮公堂。
”随后法官又敲了敲法槌：“被告提供的证据链完整，能够证明当时实施的是紧急救助行为。
原告主张被告侵权，缺乏事实依据。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刘军愣了半天，
突然对着法官说道：“法官大人你不公平啊，受害人是我妈呀，我妈都这样了，你这个混官，
”然后就被被法警架了出去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穿过门楣上面的玻璃，
在台阶上投下了菱形的光斑。诸葛明天刚要把案卷装进包里时，就被法警叫住：“诸葛先生，
请留步。”他转过身，就看见两名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阴影里面，
刘军和张翠花则被隔在警戒线外面。刘军还在那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在骂法官和我。
“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带头的警察出示了拘留证，字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对着刘军他们说道：“张翠花、刘军涉嫌诬告陷害罪，现在依法对你们执行刑事拘留。
”刘军突然安静了下来，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那个拘留证，对着警察大吼道：“诬告？
我们只是想要赔偿，怎么就变成诬告了？天黑了呀天黑了。
”“你们明明知道诸葛明天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却捏造‘被其撞伤’的事实，
而且还通过伪造陈述、煽动亲属闹事、以及在公共场合散布虚假信息等方式，
意图使诸葛明天承担刑事责任或民事赔偿责任，这已经符合诬告陷害罪的构成要件。
”警察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随后又看着刘军说道：“尤其是刘军，
多次以暴力手段威胁恐吓当事人，同时涉嫌寻衅滋事罪，一并立案调查。
”张翠花突然尖叫了起来，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警察给拦住了：“我没有！是他撞了我！
是他害我胳膊断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他出示的那些都是伪造的。
”她的哭喊在空旷的法院广场上回荡，然后又用狠毒的眼神看着诸葛明天，
对着诸葛明天说道：“都是你害得，你等着，你等着我出来。
”诸葛明天毫不在意的看着被带上警车的两人，刘军此时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张翠花的蓝布衫也在风里掀动，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
他想起第一次在菜市场见到她的样子，那时的阳光也像今天这样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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