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人高马大的我爸被人像拖死猪一样,顺地拖回来。整个人鼻青脸肿,满嘴的血水里掺着两颗碎掉的门牙。男人身形高大,逆着光看不清脸。随手把人扔进院子里。上前,脚掌用力碾过他的指尖,语气阴戾。「老畜生,以后再敢让我听见你这张嘴对我妈不干不净,舌头就别要了。」我爸狂点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躲在门后,透过门缝。霍然和那双幽深凌厉的眼睛对上,男人意味不明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笑。等回过神,对方已经走了,而我的后背一片冷汗。祸不及家人,混混还是讲道义的。晚上,我假装睡着,听我爸在隔壁哀号咒骂了一整夜,心里竟有种隐秘的快感。小混混下手狠。我爸三天没下得来床,连打我都没那么有劲了。后来,我怕惹祸上身,每次都刻意避开那条巷子走。从没和他有过接触。能治得了我爸的,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于是,清晨天亮半边。我第一次踏进这条小巷。石板铺就的小路边缘趴着软绿的青苔。尽头处是一栋两层小楼,斑驳的老墙面被修整过,刷着干净的白漆。楼前一小棵桂花树打着尖,空气中都是淡淡的香。我深吸口气,推门。入眼是客厅,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手绘。男人背对门,穿着白色工装背心,手臂肌肉线条紧实。一只手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在工作台上整理工具。听见声响,他弹了弹烟灰,继续手下的动作。语气淡淡:「现在没到时间,不营业。」我知道,门口牌子上写着 15:00—24:00。但我想说,我不是来纹身的。却发现连把嘴张开都异常艰难,昨晚的伤忘了处理,嘴角粘在了一起。「你下午再……」他转过头。手里的烟都抖了一下。黑眸定定看着我,好一会儿,低声骂了句「艹」。还没等我思考为什么。「儿子,蛋炒饭吃不——哎哟我去,我就说今天起早了,见鬼了见鬼了。」女人刚露个头,就连忙拿着锅铲冲回厨房,快得只看清一片衣角。「......」意识到什么。眼前递来一面小镜子。男人抵了抵腮,将烟摁灭,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我接过。镜子里,少女面色苍白,披头散发。眼底一片青黑,偏偏眼睛又大,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身上的校服红白相间。还是大清早出现。怎么看都有些惊悚。刚刚没被打,算他脾气好,算我走运。我尴尬地搓了把嘴角。他伸手捡起沙发上的皮衣,三两下套身上。「你下午也不用来,我不给未成年纹身。「尤其是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孩儿。」他误会了。我摇头,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慢慢放到桌上。「听说你收保护费,那你……能不能保护我?」他不轻不重扫了我一眼。「你看我像黑社会?」我大着胆子仔细瞧他的模样。出乎意料的年轻。眉眼冷峭,长睫浓如鸦翅。很好看,也很凶。尤其是面无表情的时候。不仅像黑社会,还像黑社会老大。心里这么想,嘴上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