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容阿娘的哭号声追出来老远。
容阿娘胡闹归胡闹，可一直忍着她不是我脾气好，是因为我欠容家的。
我幼时赶上荒年，家家户户几乎断了粮，我家又遭了土匪，连最后一口吃的都被抢走了。
是容阿爹冒着风险，把自家仅剩的粮食分了一半给我家。
我爹跪在地上给容阿爹磕头，当场许下亲事，要我将来一定照顾容家。
没几年容阿爹病故，我那时已经有了功名官身，便把容家当成自己家来照看。
这些年，容阿娘见了我从来都是笑脸相迎。
他们一家说是靠我过活也不为过，怎会因为一个不确定的贬官就翻脸成这样？
我正想不通，容枝找过来了。
她眼睛哭得红肿，站在我面前，低着头不敢看我。
“庭遇，对不住。”
“我，我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我心道不妙，没说话看着她。
“这些年，你送过来的银钱和东西，我都和阿娘说那是阿爹留下的遗产。”
她声音越来越小，“我阿爹走的时候哪有什么遗产，可我不敢说，我怕她知道是靠你过活，心里不舒坦。”
“我阿娘这个人你晓得，心气高，嘴上不饶人。她要是知道这些年是我们娘仨靠你养着，她受不了这个**。”
容枝的眼泪又掉下来，“所以我就一直骗她，说那些钱是阿爹留下的，说你只是帮着跑跑腿。她信了，信了好些年。”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恳求。
“今天她被贬官的消息冲昏了头，说的那些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沉默了很久。
容枝拉着我的袖子，小声说：“我不是存心要贪你的功劳，我就是怕我阿娘知道了，心里过不去。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我看着她哭成那样，心软了。
“行了，别哭了。”
我替她擦了擦眼泪，“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只是你瞒着她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哪天她自己晓得了，更接受不了。”
容枝点点头，一副温顺的样子。
“我晓得的，等过些日子她气消了，我就跟她说清楚。”
她这副模样，让我心里那点火气消了大半。
可一想到白天容阿娘骂的那些话，还有容家幼弟推我的那一下，我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马上要升官的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去青州之前，我还要准备交接公务，所以暂留几日。
容阿娘一刻也没闲着。
她不知从哪里请了一堆婆子，天天堵在我家门口，扯着嗓子说闲话。
“这家的小子被贬了官，还有脸赖在都城呢。”
“可不是，听说容家闺女跟了他好几年，如今算是白瞎了。”
“要我说啊，没本事就别揽那瓷器活，连累了人家姑娘。”
我在院里听得一清二楚，本着体谅容枝的难处，没跟她们计较。
容阿娘见我不吭声，反倒更来劲了。
这天我准备出门述职，刚坐上马车没走几步，车子猛地一停，我整个人往前栽去，脑袋磕在车框上，险些甩出去。
车夫在外面喊：“常大人，有人拦车！”
